浑沌齐物逍遥游——《庄子》(5)

来源: 历史人物 2021-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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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洋恣肆的文风《庄子》是一部哲学著作,但却与先秦时代一般的哲理散文不同,它不用论述性的语言、严密的逻辑推理去阐述哲理说服人,而主要是通过生动的形象、巧妙的比喻和强烈的感情去感染人、打动人,让读者自己去领会其中的哲理。

  漫步《庄子》,我们可以看到,作者为了表达一种见解或抒发一种情感,常常大量吸收神话、传说材料,或者虚构杜撰,凭借想象、联想、幻想,利用夸张、渲染、对照,创造了众多波诡云谲、光怪陆离的场景和形象。书中编写了大大小小一百多个寓言,通过这些纯属虚构的故事和里面色彩斑斓、个性鲜明的艺术形象,隐秘曲折地表现了作者的各种哲学思想和人生见解。

  如《逍遥游》一篇就是由五个寓言故事组成的,它的主旨是阐述不受时空限制的绝对自由。文章开头描绘了一个神奇无比的大鹏的形象。在北方不毛之地,有一个广漠无涯的大海,那儿有一条大鱼,宽有几千里,无人知道它多长,名字叫作鲲,化而为鸟,名叫大鹏。鹏的背像泰山,翅膀像天边的云,乘着旋风扶摇直上九万里,超绝云气,背负青天,飞往南海,水花激起三千里。但就连鲲鹏这样的神鸟也还要有所依赖,仍未达到绝对自由,那么蝉、麻雀之类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归结出只有无功、无名、无己、无用才能达到无所依赖的最高境界。接着又通过三个寓言故事,进一步说明什么是无功、无名、无己、无用。尧让天下给许由,许由说:“你治理天下,天下已经安定了,我还来代替你,我为着求名吗?

  名是实的宾位,我为了求宾位吗?小鸟在深林里筑巢,所需不过一枝;鼹鼠到河里饮水,所需不过饱腹;我要天下干什么呢?厨子即使不下厨,祭祀的人也用不着替他烹调。“这就是无功、无名。肩吾问连叔,说在遥远的姑射山上,住了个神人,肌肤像冰雪一样洁白,容貌似处女一般柔美,不吃五谷,吸清风饮露水,乘着云气,骑飞龙遨游于四海之外,这就是无己。宋国人到越国去卖帽子,越国人都剪光头发,身刺花纹,用不着帽子,这就是无用。最后通过庄子和惠子的对话,说明只有把无用变成大用,才能做到无功、无名、无己。这是达到无所依赖这一最高境界的唯一手段和途径。全篇虽没有用论述性的语言去阐述什么是绝对自由,但通过神奇的大鹏、夜郎自大的蝉和麻雀,敝屣功名的许由、绰约如处女的神人等几个鲜明生动的形象,使人受到深深感染,赋予读者仔细回味、展开联想的余地,更准确地体会作者的真实意蕴。

  整个《庄子》洋溢着浪漫主义的独特风格,那奇幻诡异的虚构,自由联翩的联想,丰富瑰丽的形象,曲折离奇的情节,回翔起伏、变化多端的行文布局,奔放驰骋、毫无拘谨的飘逸情思,文势雄奇浩荡,汹涌澎湃;辞采峭拔飞动,诙谐洒脱;时如风行水上,自然天成;时如万斛泉源,随地涌出;任意挥洒,跌宕变幻,机趣横生,摇曳多姿。一路看去,犹入九曲迷宫,眼花缭乱而应接不暇。

  《庄子》的世界,大至浑沌宇宙,小至杯水芥舟,宏观微观,上天入地,广漠无垠。在那里面,不仅鸟兽虫鱼会思考,会答辩,充满了人情味,即使无生命的物体也活立纸上,栩栩如生,令人读来如临其境,如闻其声。如蝉与麻雀可以自白,车辙中的鲫鱼可以向人求援,东海之鳖能够与井底之蛙侃侃而谈,蛇和风能够对话,栎树也会发表议论,甚至两个抽象的概念名词都可以争辩一番,影子和影子能够讨论问题,髑髅也能探讨人生。看似荒诞不经,实则充满了作者的深厚感情,表达着强烈的爱憎,反映了深邃的哲理。

  《庄子》的另一个特点是善用譬喻。几乎任何情况、任何事物都可以用作譬喻。以喻明理,这在先秦诸子著作中最为突出。如庖丁解牛,循自然之道游刃有余,比喻养生之理;用佝偻承蝉(一个驼背老头粘知了,像拾捡一样容易),比喻专心致志,聚精会神之理。另如“井底之蛙”、“望洋兴叹”、“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等人们熟知的典故,无不委婉妙致、深入浅出地把深奥的思想表达得完整、清楚、易懂,增添了说理的奇特色彩,具有余味无穷的艺术魅力。

  《庄子》这部古典文献的出现,标志着在战国时期,我国的语言文学已发展到了非常玄远、高深的水平。它的文学造诣可以与屈原的骚赋分庭抗礼,对我国的思想、文学、艺术产生了深刻巨大的影响。它的浪漫主义培育出了无数或奇崛或优美或气势磅礴或意韵深永的不朽佳作。它的语言丰富了汉语的词汇和成语。

  “文理孕奇梦,秀句镌春心。《庄》、《骚》两灵鬼,盘踞肝肠深。”清人龚自珍的这首诗,就是对《庄子》在我国文学史上显赫地位和深远影响的高度概括。